OPPO终止哲库段永平造芯:一场商业理性与战略收缩的较量

2023年5月12日,OPPO突然宣布关停旗下芯片设计公司哲库(ZEKU)业务,这一决定在科技行业引发巨大震动。尽管外界猜测纷纭,甚至将矛头指向地缘政治风险,但OPPO创始人段永平和哲库CEO刘君的多次表态,揭示了更现实的逻辑——这是一场基于商业理性的战略收缩。从市场环境恶化到技术挑战超预期,从投入产出失衡到内部管理矛盾,哲库关停的背后是OPPO对长期生存的审慎考量。

外部环境骤变:手机市场萎缩与高端化失利

哲库的关停首先与全球智能手机市场的低迷密不可分。根据Counterpoint数据,2022年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同比下滑13.2%,OPPO的跌幅更是超过20%,从国内市场份额第一跌落至第三。与此同时,OPPO试图通过自研芯片冲击高端的战略也未能奏效。搭载自研影像NPU芯片马里亚纳X的Find X5系列销量远低于预期,未能撼动苹果的统治地位,甚至与小米、vivo的高端机差距也未拉开。

这一现实让OPPO意识到,自研芯片并非高端化的“万能钥匙”。手机市场的竞争已从硬件参数转向生态整合,而消费者对芯片的感知并不如屏幕、摄像头等直观。加之全球经济下行压力,OPPO必须收缩战线,确保主营业务的现金流安全。

技术“无底洞”:从AP到BP的全面溃退

哲库的野心远超外界想象。成立之初,其目标便锁定在AP(应用处理器)和BP(基带芯片)两大核心领域,甚至计划推出集成AP+BP的完整SoC。然而,这一路径的难度远超预期。

以基带芯片为例,其研发不仅需要攻克通信协议、射频调校等复杂技术,还涉及高通、华为等巨头的专利壁垒。即便强如苹果,至今仍依赖高通基带,而哲库团队规模仅300人左右,远低于行业普遍要求的2000人配置。内部员工透露,哲库在解散前已完成4nm工艺SoC的首次流片,但后续至少需要2-3次迭代才能量产,单次流片成本高达2000万美元。若叠加ARM授权费、EDA工具使用费及研发人力成本,总投入将达数亿美元。而2023年正值芯片工艺向3nm升级的关键节点,OPPO若想保持竞争力,必须同时投入4nm和3nm两条战线,资金压力进一步加剧。

百亿投入难回本:一场注定亏本的生意

哲库的关停本质上是投入产出比的失衡。根据行业估算,哲库四年间总投入约100亿元,其中包括60亿元的人力成本(员工平均月薪超4万元)、30亿元以上的流片费用,以及IP授权和软件工具支出。若以2023年旗舰SoC采购成本100美元计算,100亿元相当于1500万片芯片的采购费用。这意味着OPPO需每年卖出1500万台搭载自研芯片的高端手机才能回本,而2022年其高端机销量仅数百万台。

段永平对此直言:“即使是长远看造芯也不划算。”这一结论背后是芯片行业的规模效应法则——只有达到千万级出货量,才能摊薄研发成本。而OPPO的主战场中端机利润率低,高端市场又难以突破,自研芯片反而可能拖累整体盈利。

管理隐忧:部门墙与资源争夺

哲库的困境还暴露了OPPO内部的治理矛盾。由于芯片研发需要高薪吸引人才,哲库员工的薪资水平远超OPPO主营业务部门。2022年OPPO年终奖普遍“打折”,而哲库员工却全额发放甚至加薪,引发内部不满,指责其“吸血”主营业务资源。此外,哲库团队由多个外部挖角的小组构成,技术路线分歧和派系斗争频发。例如,基带团队与AP团队因技术方案争执不下,导致项目进度拖延,直到2022年部分人员离职后才有所缓解。

这种“部门墙”现象不仅消耗管理资源,还加剧了OPPO整体战略的摇摆。最终,当主营业务承压时,哲库成为第一个被牺牲的选项。

弃牌离场的商业理性

哲库的关停并非失败,而是OPPO在复杂环境下的理性选择。造芯本就是一场高风险、长周期的豪赌,需要持续的资金投入、技术积累和市场支持。OPPO的“弃牌”实为断臂求生,将资源集中于手机、IoT等核心业务。正如段永平所言:“长远看不合适的东西,最合适的办法就是停下来。”哲库的四年历程,为国产芯片行业留下了一个关于商业理性的深刻注脚。